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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又是一年菜花黄》

每年清明节前后,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,从陕西秦岭南部途经甘肃至宁夏,随着由南向北变暖的春风,油菜花自东南向西北一路盛开。油菜花开一个来月,那段时间,沿路随处可见油菜花盛开黄色的海洋。

陕南是山区,环绕青山的层层梯田林林立立,沿着山坡高低的自然形态,由下而上地一层层叠落在一个半圆一个半圆上,均匀地开满油菜花,抬头一看,晴空万里,蓝天白云,空气清晰。梯田上金黄色的花海随风荡漾,再往下看,绿油油的油菜依附在黑色的土地上,色彩分明艳丽,景色迷人。

宁夏的土地幅员辽阔,一眼望不到边的花海,如同辽阔的海洋,波浪滚滚,气势磅礴,黄色的花海,随着阵阵东南风,一浪接着一浪,自远而近,起起伏伏地向岸边涌来。如同西北汉子一般宽阔,豪爽,大气。一望无际的花海紧紧连着晴空万里,不由地想起那句诗歌:“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。”

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,一方花海一番情。

公司在陕南收购了一座山林。因而,经常要去与当地村、镇领导沟通交流,也就有了机会常去观赏油菜花海了。

又是一年菜花黄,我在甘肃工地。陕南林区当地镇上的新领导来电:“清明前夕游人上山祭奠和游玩时,山林失火了,希望你能来一下”。公司老板也来电:“你去看看情况,慰问、慰问”。、

匆匆返陕,简单的准备后,驱车前往陕南,狗狗波特也快乐地摇着尾巴跟着家人跳进了车门,司机小王面容淡定,不慌不忙地握着方向盘,看了看我,“出发了”,开始了这次愉快的旅行。

小车一路风尘,大约两小时后,缓缓从秦岭南边上公路上驶下山去,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副清爽、明媚的天地,白云、蓝天、花海、民房。大自然巧夺天工的随笔勾出一副小江南般的山水画卷。

一路拍照,一路行,一路快乐,一路笑。

中午时分,车子驶到了约定见面小镇的街道上,手机对面传来一位说普通话里夹杂着关中口音的清亮男声:“领导安排我来接你,你就在原地等候,我马上就到。”五,六分钟左右,一辆白色的微型面包车一股烟地停在我们的前面,旁边的推拉门刚开了一半,急冲冲地跳下一个留着平头,中等个子,相貌轻瘦、五官端正,大约有三十几岁,一脸憨厚的年青人,还没等我开口,只见他急上几步,握住我的手:“你好、你好,欢迎、欢迎”一问才知道,是位咸阳人,曾在农林系统工作的大学生,刚刚上任的镇副书记,他身后紧跟着一位高出他一头多的中年汉子,约有四十来岁,约一米八左右的个头,穿着一身短小,紧身,不太合体的“名牌”西装,一张宽宽的柿饼子脸上,两只小咪咪的八字眼,左边的那只还有点歪,两条短短,黑黑,浓浓的八字眉下,狡诈的眼里发出闪光,挺着个啤酒肚,右手腕上套着大小不一的三条不同色彩的佛珠,迈着八字步,满脸堆笑,朝着我晃了过来。副书记忙介绍,这是村委会副主任,后面还有三、四位,XX副部长,XX副主任,全是《副官》,一个个胖瘦不等,形态、相貌各异。看着他们,我突然想起一句老话:“像从心生”。不知道老人们说的准不准,相貌的俊丑与本人内心邪恶有没有关系,老人们说,只有心底善良与人为善者的才会越来越年轻,越变越靓丽。相反,邪恶之心的人会有一副丑陋之像。看来,那位还没有见过面的新领导,都安排了些没事的闲官来“热烈欢迎”我了。

副书记小心翼翼对我说:“咱们先去看看失火现场,再去吃饭,好吗?”“好”我挥了一下手“你的车带路”。

白色小面包车在前,我们随后,驶出小镇,过了一座河桥,顺着河边的公路绕进进山的便道,便道路上坑坑洼洼,崎岖不平,道路两边可是崇山峻岭、青山绿水、郁郁葱葱,景色秀丽。

顺着山间道路,越走越窄。车子只好停在路边不大的一块平地上,副书记率先下了车,微笑着对我说:“车开不上去了,咱们走上去吧”。

车门一开,狗狗波特就窜了下去,兴奋地向山上跑去,山林没有开发,还保持着原生态,上山的路很窄、很陡,弯弯曲曲,上、下山都有些困难,头顶着艳阳,走了不一会大家都是满头大汗,村副主任气喘嘘嘘,指着前面几十米外一片光秃秃的地方对我说:“你看就是那里,一片黑色的焦土,几十号村民扑火,扑到大半夜”。副书记连声说:“大家都饿了,领导已在山腰间《农家乐》里安排好午餐候大家了”。

《农家乐》里一个大圆桌坐满,没有看到那位新领导,刚要张口问,手机铃响:“实在对不起,我今天太忙了,请X副书记、X副主任陪你了”,新领导非常客气。

副书记殷勤客气地招待大家用餐,村副主任反复不停叙述着村民扑火的情况,那几位副部长、副主任不停地劝酒、劝菜,兴高采烈,大家像老朋友一样的在交谈、聚会。

小王司机匆匆忙忙吃完饭,说是把车开过来,下山时方便些。

举杯致谢后,大家走出《农家乐》的大门,也没有看见小王司机把车开来。手机一声响信息:“车开不过来了”。“咋了,车发动不着了吗?”

拉着狗狗波特,绕过两道弯,远远看见停车的那块平地上。只剩我们的一辆车了,车周围,围了七、八个人,出啥事了?

快走了几步到了停车的地方,只见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紧紧地围在车前,一位老者坐在车头上,另一位爬在上面,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趴在车子右前门上,看见我过来,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:“不能让他走!要让他付工费!”

四处一看,迎接我的那两位仁兄,远远地,一个蹲着,一个站着,都在不停地打手机。那几位副部长、副主任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,连拨了几下新领导的手机,不是忙音就是无法接通。我看了一下坐在那里无可奈何在玩手机的小王无奈地说:“咱哥俩,这回赴的是鸿门宴了”。

山间里二、三点骄阳似火,把人烤的满头大汗,狗狗波特急躁的吠叫着,大家只好躲到不远的树林阴凉,年轻的副书记哭丧着一张无奈的脸,语无伦次的向我不停地解释着,村副主任不停地向越来越多的村民“宣讲”着什么。太阳慢慢地向西边移去,山间里渐渐地感到凉爽起来,村民三五成群地从山下走来,围车的村民越来越多,村副主任悠悠地晃到我的跟前说:“大家的意思,是要你先签下一张欠X万元工费的欠条,就可以先让车走了”我笑了。

西边的太阳落山了,已经看不见山下的黄色菜花田,山谷里刮起阵阵凉风,身上感到一股股阴凉,打开行李包。取了件外套,小王司机对我说:“要不就把车放在这里,咱们走下山去”,我没有吱声。心想:“现在,就像到了地震区,只有设法自救了”。

我对村副主任说:“把我送到新领导那里,一起商量你们提出的问题”。他诺诺地回答:“村民们的意见,是让你到村委会里去,再说了”,我又笑了。

山腰间一片漆黑,山下远处一闪一闪的灯光,与天边的星星汇合在一起。周围有几条手电筒的白光在黑暗的天空中时隐时现,晃来晃去。我轻声对小王司机说:“三十六计走为上,一会儿见机行事吧!”

村副主任拉开右前车门,一屁股坐在车座上,砰的一下关上了门,一个枣核型的中年妇女拉住右边的后门也要坐进来,车外有一个声音:“你跟着去呀!”枣核女人身子使劲一拧,挤进车里,嘭、嘭、嘭连续几下才关住了车门。

车前大灯射出两条明亮的灯光,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上,一晃一晃地摇来摇去,慢悠悠地向山下驶去,我看了小王司机一眼说:“不急,注意安全。”突然想起,那位副书记去了哪了?

依着村副主任的指引,进了山下的一个村子里,村里黑麻麻一片,很少有几处灯光,村里道路有三,四米宽,勉强能开过一辆小车。刚要过一个十字路口时,村副主任摸了一下口袋对枣核女人说:“停车,你带他们去村委会门口,我回家取大门的钥匙”。说完就开门下车,向右边一个小巷子里一路小跑。

枣核女人对小王司机说:“你直向前开,再向右转就到村委会了”。小王没有吱声,加大油门向前驶去。“向右转,过了,过了”枣核女人大声喊着,车子已经驶过去了十几米。“倒回去”枣核女人嘟囔着。天黑路窄,小王司机倒来倒去也没有把车子倒过去,“后面有个坑,小心掉坑里了”。枣核女人不停地埋怨着:“该右转了,你还开”我伸手打开车门:“麻烦你,下车看一下后面,当心,车子倒到坑里”枣核女人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挪下了车,她刚刚回头去看,我一把拉住车门,“快”我话音刚出,小王司机已经加了油门,车子一下子就冲了出去,车后传来枣核女人的嚎声:“停车、停车”。

小王司机手忙脚乱开着车一直向前,到了路口前连声问:“朝左还是朝右?”“随便”我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了。车子在村子里绕来绕去,终于拐上了一条大道,隐隐约约看见来时候驶过的那座桥。我指了指哪个方向,“朝那边开”。

车子驶过河桥,我的心一下轻松多了,顺着车大灯光,高高看见一个路标指向《汉中》,一向淡定的小王司机,这时已经是满头大汗,我们两人对目笑了起来,小王看着我说:“咱,这弄地是个啥事?”“咱这,演绎小品的前半场是“瓮中捉鳖”,后半场是“金蝉脱壳””。话音未落,手机铃声响了。传来了那位始终没有见面的新领导急迫地声音,我又突然想起老人们说的那句话:“像由心生”,极力的想象着手机对面的这位仁兄,会长得的是一副什么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