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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镰

美文网遮仙围观:更新时间:2017-08-24 08:53:13

  農曆處暑之前割完了最後一壟麥子,鐮刀便上牆了,挂在屋檐下,彎彎的刃口閃着驕傲的亮光,像一枚銀質的獎章佩戴在農家院的胸口上。從大暑到立秋,鐮刀在麥地上遊走,割完了一壟麥子又一壟麥子。鐮刀在太陽下流着汗淬火的時候,鐮刀始終是好樣的,鐵骨铮铮,不屈不撓,滿地都是它痛快的切齒之聲,滿地都折射着它弧形的光亮,鐮刀和人是一對配合默契的好夥伴。

  幾年前,我拎着一把鐮刀在自家的責任田裏割麥、割荞、割麻、割油菜,什麽活都要在腰裏别上一把鐮刀。一把鐮刀的壽命不過幾年光景,割着割着就磨秃了,逢上堅硬的東西還會損掉刃口,如此一來就要到青灰的磨石上去磨一磨,讓它重新找回鋒利。有時候缺了刃口的鐮刀僅憑磨一下是不濟事的,還需要到鐵匠鋪“軋”點鋼,蘸一蘸火。

  記得有一年,父親爲生産隊護秋,爲堵截一隻偷刨洋芋的獾,被獾鋒利的牙齒咬去了鐮刀的一角。我從未看到鐮刀那樣沮喪過,像曬蔫了的芋秧一樣打不起精神。回到家,我提着鐮刀蹲在門口的大青石上,磨了半夜,鐮刀在磨石上發出的悲戚響聲讓人不忍卒聽,就像受了傷的病人在呻吟。山村的夜很安靜,風不動,樹不擺,大地和人以及村莊都乏了,都在悄無聲息地睡眠,滿地隻有虛拟的月光朦胧地照着,我在月光下不停歇地磨着鐮刀,我看到鐮刀在我固執的磨砺中薄下去,露出了鋒芒,但拿到眼前仔細一看,刃口仍然露出缺了的一角,絲毫也沒有補回來,最後我終于失掉再磨下去的信心,不得不做放棄的打算。天亮後我用半截草繩提着它,到鐵匠鋪重新回了爐,它才像涅槃的鳳凰得到了新生。

  一把鐮刀的命撸刮腋锌f千。作爲一種勞動工具,它在使用過程中,割掉了數不清的植物,最後終于被磨秃了,再也咬不動任何東西,可它尚能通過磨砺、通過淬火、回爐,重新找回銳利,找回青春。那麽人呢?人在勞動過程中,也不斷在使用自己,把自己使喚老了,磨成了弓腰駝背,但人卻不能使自己重新回到20歲前,再活一次,這樣想來,人比鐮刀更值得珍惜。而天底下大概沒有一個農人怕把自己使喚老而拒絕勞作。

  由此說來,莊稼還是夠厲害的,時光也是夠厲害的,莊稼能用它脆弱的莖稈把鐮刀磨光、磨秃,最後變成一把無用的廢鐵。而人也會被時光使喚老,像一台到了使用期限的機器,閑置在牆根下“曬暖暖”,人和鐮刀都有走到盡頭的一天。

  鐮刀小憩的一天終于來了,莊稼人稱作卧鐮。麥子收上場之後,鐮刀便暫且擱置起來,挂在了牆上。莊稼人把麥子打碾後,裝進糧倉,便從繁忙中走出來,走上街道,互相打問麥子的收成,臉上都有一種收獲後的喜悅和輕松,他們穿着短袖的汗衫,坐在秋涼後的門墩上,任減弱了熱力的陽光把疲倦撫平,古銅色的臉上盡管缺少水分,但他們仍說笑着,享受着繁忙夏季之後的悠閑。挂在牆上的鐮刀也安靜地低下頭來,像離退休後的老人用回憶打發時光,然後在潮濕的空氣裏慢慢隐去光亮,披上一身鐵鏽色。到來年,等我們重新啓用時,也許它已是一把不能再使用的鐮刀,隻能棄置在牆角與廢鐵爲伍。

  我總認爲,挂在農閑中的鐮刀是一種再好不過的休息,可鐮刀壓根不會偷懶,也不領情,把它們閑置就等于要了它的命,那在歲月中零落的鐵鏽可否看成它們不甘寂寞的眼淚?這時候的農人頭腦異常清醒,總有一天,我們也會老得像一把鏽蝕嚴重的鐮刀,失去生命的亮色,與其被閑置着終了一生,不如點亮餘熱,那樣我們會釋然地撒手:我這一生沒有白活。

  农历处暑之前割完了最后一垄麦子,镰刀便上墙了,挂在屋檐下,弯弯的刃口闪着骄傲的亮光,像一枚银质的奖章佩戴在农家院的胸口上。从大暑到立秋,镰刀在麦地上游走,割完了一垄麦子又一垄麦子。镰刀在太阳下流着汗淬火的时候,镰刀始终是好样的,铁骨铮铮,不屈不挠,满地都是它痛快的切齿之声,满地都折射着它弧形的光亮,镰刀和人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好伙伴。

  几年前,我拎着一把镰刀在自家的责任田里割麦、割荞、割麻、割油菜,什么活都要在腰里别上一把镰刀。一把镰刀的寿命不过几年光景,割着割着就磨秃了,逢上坚硬的东西还会损掉刃口,如此一来就要到青灰的磨石上去磨一磨,让它重新找回锋利。有时候缺了刃口的镰刀仅凭磨一下是不济事的,还需要到铁匠铺“轧”点钢,蘸一蘸火。

  记得有一年,父亲为生产队护秋,为堵截一只偷刨洋芋的獾,被獾锋利的牙齿咬去了镰刀的一角。我从未看到镰刀那样沮丧过,像晒蔫了的芋秧一样打不起精神。回到家,我提着镰刀蹲在门口的大青石上,磨了半夜,镰刀在磨石上发出的悲戚响声让人不忍卒听,就像受了伤的病人在呻吟。山村的夜很安静,风不动,树不摆,大地和人以及村庄都乏了,都在悄无声息地睡眠,满地只有虚拟的月光朦胧地照着,我在月光下不停歇地磨着镰刀,我看到镰刀在我固执的磨砺中薄下去,露出了锋芒,但拿到眼前仔细一看,刃口仍然露出缺了的一角,丝毫也没有补回来,最后我终于失掉再磨下去的信心,不得不做放弃的打算。天亮后我用半截草绳提着它,到铁匠铺重新回了炉,它才像涅槃的凤凰得到了新生。

  一把镰刀的命运,使我感慨万千。作为一种劳动工具,它在使用过程中,割掉了数不清的植物,最后终于被磨秃了,再也咬不动任何东西,可它尚能通过磨砺、通过淬火、回炉,重新找回锐利,找回青春。那么人呢?人在劳动过程中,也不断在使用自己,把自己使唤老了,磨成了弓腰驼背,但人却不能使自己重新回到20岁前,再活一次,这样想来,人比镰刀更值得珍惜。而天底下大概没有一个农人怕把自己使唤老而拒绝劳作。

  由此说来,庄稼还是够厉害的,时光也是够厉害的,庄稼能用它脆弱的茎秆把镰刀磨光、磨秃,最后变成一把无用的废铁。而人也会被时光使唤老,像一台到了使用期限的机器,闲置在墙根下“晒暖暖”,人和镰刀都有走到尽头的一天。

  镰刀小憩的一天终于来了,庄稼人称作卧镰。麦子收上场之后,镰刀便暂且搁置起来,挂在了墙上。庄稼人把麦子打碾后,装进粮仓,便从繁忙中走出来,走上街道,互相打问麦子的收成,脸上都有一种收获后的喜悦和轻松,他们穿着短袖的汗衫,坐在秋凉后的门墩上,任减弱了热力的阳光把疲倦抚平,古铜色的脸上尽管缺少水分,但他们仍说笑着,享受着繁忙夏季之后的悠闲。挂在墙上的镰刀也安静地低下头来,像离退休后的老人用回忆打发时光,然后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隐去光亮,披上一身铁锈色。到来年,等我们重新启用时,也许它已是一把不能再使用的镰刀,只能弃置在墙角与废铁为伍。

  我总认为,挂在农闲中的镰刀是一种再好不过的休息,可镰刀压根不会偷懒,也不领情,把它们闲置就等于要了它的命,那在岁月中零落的铁锈可否看成它们不甘寂寞的眼泪?这时候的农人头脑异常清醒,总有一天,我们也会老得像一把锈蚀严重的镰刀,失去生命的亮色,与其被闲置着终了一生,不如点亮余热,那样我们会释然地撒手:我这一生没有白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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