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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央

美文阅读网武侠重生围观:更新时间:2017-08-24 11:25:15

  講到我的啓蒙老師,第一個恐怕就要算我們家的廚子老央了。老央是我們桂林人,有桂林人能說會道的口才,知道的鼓兒詞奇多,因爲他曾是火頭軍,見聞廣博,三言兩語,把個極平凡的故事講得妙趣橫生。

  冬天夜裏,我的房子中架着一個炭火盆,爐灰裏埋着幾個紅薯,火盆上擱着一碗茶水,以去火氣。老央問我:“昨天講到哪裏了?”“薛仁貴救駕。”我說。老央正在給我講《薛仁貴征東》。那是我接觸的第一本小說。而那銀牙大耳,身高一丈,手執方天畫戟,身着銀盔白袍的薛仁貴,便成了我心中牢不可破的英雄形象。

  老央身上裹着他那件油漬斑斑、煤灰撲撲的軍棉袍,兩隻手的指甲裏烏黑黑的盡是油垢,一進來,一身的廚房味。可是我一見到他,便如獲至寶,一把抓住,不到睡覺不放他走。那時,我才七八歲,便染上了二期肺病,躺在床上,跟死神搏鬥。醫生在燈下舉着我的X光片給父親看,父親臉色一沉——我的右邊肺尖上照出一個大洞來。那個時候沒有肺病特效藥,大家談痨色變,提到“肺病”兩個字便亂使眼色,好像是件極不吉利的事。家裏的親戚傭人,一走過我房間的窗子便倏地彎下身子去,不讓我看見,然後一溜煙兒逃掉,因爲怕被我抓進房子講故事——我得的是“童子痨”,被傳染了還了得。

  一病四年多,我的童年就這樣在與世隔絕中虛度過去。我很着急,因爲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許多好玩的事情發生,我沒份參與。嘉陵江漲大水,我擎着望遠鏡從窗戶看下去,江中濁浪滔天,許多房屋、人畜被洪流吞沒,我看見一些竹筏上男男女女披頭散發,倉皇失措、手腳亂舞,竹筏被旋渦卷得打轉。我捶着床哀歎:“嗳!嗳!”然而家人不準我下去,因爲我還在發燒。我躺在床上,眼看着外面許多生命消逝,隻能心中幹着急。

  得病以前,我受父母寵愛,在家中橫行霸道;一旦被隔離,被拘禁在花園山坡上一棟小房子裏,我頓覺備受冷落,變得郁郁不得志。一個春天的傍晚,園中百花怒放,父母在園中設宴,一時賓客雲集,笑語四溢,我在山坡上的小屋裏,悄悄掀開窗簾,窺見園中大千世界,一片繁華。我的哥哥姐姐、堂表弟兄,也穿插其間,個個喜氣洋洋。霎時,一陣被人摒棄,爲世所遺的悲憤湧上心頭,我禁不住痛哭起來。

  那段時間,火頭軍老央的《說唐》,便成爲我生活中最大的安慰。我向往瓦崗寨的英雄世界,秦叔寶的英武、程咬金的诙諧、尉遲恭的魯莽,對于我都是刻骨銘心的。當然,《征西》中的樊梨花,亦爲我深深喜愛。後來看京劇《樊江關》,樊梨花一出台,頭插雉尾,身穿鎖子黃金甲,足蹬粉底小蠻靴,一聲嬌叱,顧盼生姿,端的是一員俊俏女将。然而這在我看來很眼熟,因爲我從小心目中便認定樊梨花原該那般威風。

  讲到我的启蒙老师,第一个恐怕就要算我们家的厨子老央了。老央是我们桂林人,有桂林人能说会道的口才,知道的鼓儿词奇多,因为他曾是火头军,见闻广博,三言两语,把个极平凡的故事讲得妙趣横生。

  冬天夜里,我的房子中架着一个炭火盆,炉灰里埋着几个红薯,火盆上搁着一碗茶水,以去火气。老央问我:“昨天讲到哪里了?”“薛仁贵救驾。”我说。老央正在给我讲《薛仁贵征东》。那是我接触的第一本小说。而那银牙大耳,身高一丈,手执方天画戟,身着银盔白袍的薛仁贵,便成了我心中牢不可破的英雄形象。

  老央身上裹着他那件油渍斑斑、煤灰扑扑的军棉袍,两只手的指甲里乌黑黑的尽是油垢,一进来,一身的厨房味。可是我一见到他,便如获至宝,一把抓住,不到睡觉不放他走。那时,我才七八岁,便染上了二期肺病,躺在床上,跟死神搏斗。医生在灯下举着我的X光片给父亲看,父亲脸色一沉——我的右边肺尖上照出一个大洞来。那个时候没有肺病特效药,大家谈痨色变,提到“肺病”两个字便乱使眼色,好像是件极不吉利的事。家里的亲戚佣人,一走过我房间的窗子便倏地弯下身子去,不让我看见,然后一溜烟儿逃掉,因为怕被我抓进房子讲故事——我得的是“童子痨”,被传染了还了得。

  一病四年多,我的童年就这样在与世隔绝中虚度过去。我很着急,因为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许多好玩的事情发生,我没份参与。嘉陵江涨大水,我擎着望远镜从窗户看下去,江中浊浪滔天,许多房屋、人畜被洪流吞没,我看见一些竹筏上男男女女披头散发,仓皇失措、手脚乱舞,竹筏被旋涡卷得打转。我捶着床哀叹:“嗳!嗳!”然而家人不准我下去,因为我还在发烧。我躺在床上,眼看着外面许多生命消逝,只能心中干着急。

  得病以前,我受父母宠爱,在家中横行霸道;一旦被隔离,被拘禁在花园山坡上一栋小房子里,我顿觉备受冷落,变得郁郁不得志。一个春天的傍晚,园中百花怒放,父母在园中设宴,一时宾客云集,笑语四溢,我在山坡上的小屋里,悄悄掀开窗帘,窥见园中大千世界,一片繁华。我的哥哥姐姐、堂表弟兄,也穿插其间,个个喜气洋洋。霎时,一阵被人摒弃,为世所遗的悲愤涌上心头,我禁不住痛哭起来。

  那段时间,火头军老央的《说唐》,便成为我生活中最大的安慰。我向往瓦岗寨的英雄世界,秦叔宝的英武、程咬金的诙谐、尉迟恭的鲁莽,对于我都是刻骨铭心的。当然,《征西》中的樊梨花,亦为我深深喜爱。后来看京剧《樊江关》,樊梨花一出台,头插雉尾,身穿锁子黄金甲,足蹬粉底小蛮靴,一声娇叱,顾盼生姿,端的是一员俊俏女将。然而这在我看来很眼熟,因为我从小心目中便认定樊梨花原该那般威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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