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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人与书结缘

美文网天则战记围观:更新时间:2017-08-24 08:23:48

  作者:陸昕(系中國政法大學人文學院教授)

  文人與書結緣,是非常自然的事。因爲文人的事業、生計都與書分不開,由此而愛書、藏書也就理所當然。然而,書又具有商品屬性,并非你所愛、所想的書都買得起、藏得住,所以又生出許多文人與書的酸甜苦辣的故事。人們愛看書話,一半原因是爲了獲取一些版本知識,另一半,依我看,也許還是大半,就是想看看這些藏書故事。

  由此而想起我結識的一些前輩的往事。雖然談不上故事,卻與書有關,随手寫下,以作雪泥鴻爪。

  啓功先生藏書甚富,與客廳相連的一間房中,列架充楹,卻非四壁皆書。因爲四壁皆書,則表明中間是空的,可容人走動。啓先生這間房中的書架卻是一排排行列,隻供人穿行。這書庫并不任人進入,我那次也是“誤入白虎堂”,事前并未請示,事後也不好說明,但由此知道啓先生藏書很富。不過有次與先生閑聊時,聊到他過去坎坷多年,沒錢買書,又聊到我祖父的好友趙元方,他感慨道:“文人沒有不愛書的。趙元方有錢,可以買好書,所以我們這些人,都羨慕他。”他到老年,仍然買書不辍。有一回,中國書店某師傅送來某部大概是他久思不得的古書,啓先生翻看時手都因激動有點哆嗦。我怕打擾,起身進了他的卧室,見床前櫃上有他自作的一副對聯鏡心,上書“飲餘有興徐添酒,來日無多慎買書”。看着聯語,回想方才,“言行不一啊”,我心想。

  啓先生的好友張中行也愛書。記得我第一回在人民教育出版社見到張先生,隻五句話過後,張先生馬上問了句令我大感突兀的話:“你們家還有多少書?”看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,張先生起身,一指他身旁和身後的白牆,又将兩手向四下裏一分,問:“一面牆?兩面牆?能擺幾牆?”張先生藏古書不多,舊書不少。他跟我說,因他佩服周作人的學問,又跟周的私交不錯,所以周作人的所有著作他都有,并且本本都有周的親筆題贈。“文革”時,張先生怕紅衛兵問罪,将周的題贈頁一律撕去銷毀,将書全部保存下來。我聽後想,這純是知識分子的書生氣。

  朱家溍先生是著名的文物收藏大家,我對他說的話中印象最深的是有次他說:“凡是收藏家從某種意義上說都是窮人。因爲每一樣經他收藏的東西他都視爲拱璧,難以割舍。光收不賣光進不出,而天下得有多少好東西?個人能有多少錢财?直到最後收不動,變成窮人完事。”

  看前輩的書話,常見有“室人交谪”一語。這是文雅的說法。直白地講,就是夫妻打架。因爲書而夫妻反目、争吵,已是藏書文化中一道說不上亮麗的風景線。由此,我倒認爲,文人也要賣書。因爲文人的買書錢是從那有限的幾個“俸祿”中省出來的,而且節省的還不是他自己的,是帶着老婆孩子的衣食之資。所以,文人不應完全走藏書家之路,将本不富裕的自己變成窮人。愛書、藏書無可厚非,但斷不能影響了家庭。況且,書本身就需要流動,你把它禁锢在家,實質也是對書的傷害。自我得之,自我散之,使其流布人間,與天下人共賞,正體現了書的最大價值和最佳途徑。

  作者:陆昕(系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教授)

  文人与书结缘,是非常自然的事。因为文人的事业、生计都与书分不开,由此而爱书、藏书也就理所当然。然而,书又具有商品属性,并非你所爱、所想的书都买得起、藏得住,所以又生出许多文人与书的酸甜苦辣的故事。人们爱看书话,一半原因是为了获取一些版本知识,另一半,依我看,也许还是大半,就是想看看这些藏书故事。

  由此而想起我结识的一些前辈的往事。虽然谈不上故事,却与书有关,随手写下,以作雪泥鸿爪。

  启功先生藏书甚富,与客厅相连的一间房中,列架充楹,却非四壁皆书。因为四壁皆书,则表明中间是空的,可容人走动。启先生这间房中的书架却是一排排行列,只供人穿行。这书库并不任人进入,我那次也是“误入白虎堂”,事前并未请示,事后也不好说明,但由此知道启先生藏书很富。不过有次与先生闲聊时,聊到他过去坎坷多年,没钱买书,又聊到我祖父的好友赵元方,他感慨道:“文人没有不爱书的。赵元方有钱,可以买好书,所以我们这些人,都羡慕他。”他到老年,仍然买书不辍。有一回,中国书店某师傅送来某部大概是他久思不得的古书,启先生翻看时手都因激动有点哆嗦。我怕打扰,起身进了他的卧室,见床前柜上有他自作的一副对联镜心,上书“饮余有兴徐添酒,来日无多慎买书”。看着联语,回想方才,“言行不一啊”,我心想。

  启先生的好友张中行也爱书。记得我第一回在人民教育出版社见到张先生,只五句话过后,张先生马上问了句令我大感突兀的话:“你们家还有多少书?”看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,张先生起身,一指他身旁和身后的白墙,又将两手向四下里一分,问:“一面墙?两面墙?能摆几墙?”张先生藏古书不多,旧书不少。他跟我说,因他佩服周作人的学问,又跟周的私交不错,所以周作人的所有著作他都有,并且本本都有周的亲笔题赠。“文革”时,张先生怕红卫兵问罪,将周的题赠页一律撕去销毁,将书全部保存下来。我听后想,这纯是知识分子的书生气。

  朱家溍先生是著名的文物收藏大家,我对他说的话中印象最深的是有次他说:“凡是收藏家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穷人。因为每一样经他收藏的东西他都视为拱璧,难以割舍。光收不卖光进不出,而天下得有多少好东西?个人能有多少钱财?直到最后收不动,变成穷人完事。”

  看前辈的书话,常见有“室人交谪”一语。这是文雅的说法。直白地讲,就是夫妻打架。因为书而夫妻反目、争吵,已是藏书文化中一道说不上亮丽的风景线。由此,我倒认为,文人也要卖书。因为文人的买书钱是从那有限的几个“俸禄”中省出来的,而且节省的还不是他自己的,是带着老婆孩子的衣食之资。所以,文人不应完全走藏书家之路,将本不富裕的自己变成穷人。爱书、藏书无可厚非,但断不能影响了家庭。况且,书本身就需要流动,你把它禁锢在家,实质也是对书的伤害。自我得之,自我散之,使其流布人间,与天下人共赏,正体现了书的最大价值和最佳途径。